手术室的无影灯熄灭的那一刻,我右手的食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六个半小时的胃癌根治术,患者的淋巴结清扫比预想中复杂得多,但我还是做完了。巡回护士帮我摘下口罩时,递过来一杯温水,我灌了两口,靠在**柜上闭眼歇了三分钟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女儿小提琴老师发来的消息。点开一看,一段视频,配了一句文字。姜医生,这是朵朵这节课的汇报演出片段,她拉得很好,可惜家长席上只有您母亲一个人。
视频里,七岁的朵朵穿着我上个月给她买的白裙子,站在培训中心的简易舞台上,认认真真拉完了一首《小星星变奏曲》。镜头扫过台下,我妈举着手机在录像,旁边空着两个座位。
那两个座位,本该坐着我和她的父亲。
我把视频反复看了三遍,直到走廊里响起护工推平车的轱辘声,才关掉手机,换回自己的衣服,开车回家。到家已经快十点半,客厅的灯还亮着,朵朵趴在小茶几上写东西,面前摊着一**字格本。我妈坐在沙发上打盹,听见门响才醒过来,冲我摇了摇头。
“又没来。”我妈压低声音,“电话打了七八个,一个都没接。”
我嗯了一声,换了拖鞋走过去,蹲在朵朵旁边。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没有像以前那样扑过来撒娇,只是把田字格本往自己那边挪了挪,用胳膊肘盖住了上面的字。我没追问,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收拾书包去睡觉。
朵朵乖乖合上本子,塞进书包最外层的夹层里,拉好拉链,抱着书包回了房间。那个动作太过小心翼翼,像是在藏一件很珍贵又很怕被人看到的东西。
我没有当场打开那个书包。但第二天上午,班主任周老师打来了电话。
“朵朵妈妈,我想跟您确认一件事。”周老师的声音斟酌得很谨慎,“这次单元测验的作文题目是《我的爸爸》,朵朵写的内容……我不知道您看过没有?”
我说还没有,心里却已经有了某种预感。
“她写的是,”周老师顿了一下,似乎在看着那篇作文逐字念给我听,“我的爸爸已经离开我和妈妈了,他去了一个回不来的地方。”
电话这头,我沉默了大概五秒钟。
然后我说:“我知道了,周老师。她写的是事实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走到阳台上站了很久。十一月的北方城市,风已经带了刀子一样的冷意,吹在脸上像被细砂纸打磨。我点了支烟,只吸了两口就按灭了,因为我答应了朵朵今年把烟戒掉。
周老师说的那篇作文,我当天晚上趁朵朵洗澡的时候翻出来看了。
作文本的第三页,铅笔字一笔一划,写得用力而工整。标题是《我的爸爸》,正文只有七行。最后一行是这么写的:爸爸的工作太忙了,忙到回不了家,忙到不记得我的生日,忙到连电话都忘了打。妈妈说,爸爸的心住在另一个家里,所以这个家里已经没有爸爸了。
我把作文本合上,放回原处。
浴室的吹风机声音停了,朵朵裹着浴巾光着脚跑出来,头发还滴着水。我把她抱到沙发上用干毛巾裹住,她咯咯笑,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往我怀里钻。那一刻她看起来快乐极了,快乐得跟作文本里那个写“没有爸爸”的孩子判若两人。
可我分得清,她是真的快乐,也是真的不快乐。
这种不快乐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扎根的呢。
大概是从贺钧第一次夜不归宿的那个周末。
他的手**不通,信息也不回,我当他是队里有紧急任务。第二天他带着一身陌生的洗衣液味道回来,领口沾着一小片亮粉色的指甲油碎屑。我什么都没问,只把脏衣服接过来扔进洗衣机,加了三勺消毒液。
从那以后,类似的事情越来越频繁。他的战友遗孀宋雅带着儿子搬到了我们同一个小区的另一栋楼里,贺钧每个周末都要过去帮忙。今天换灯管,明天修热水器,后天给孩子辅导作业。周末是我唯一完整在家的时间,可他的周末永远属于隔壁单元那一对母子。
朵朵最开始还会追着问,爸爸呢,爸爸去哪了。后来她不问了。再后来,她连爸爸两个字都很少提了。
好像这个人已经从我们母女的生活里,被一点一点擦掉
小说简介
小编推荐小说《女儿在作文里写爸爸牺牲后,他真的“死”了》,主角姜楠朵朵情绪饱满,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,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:手术室的无影灯熄灭的那一刻,我右手的食指还在微微发抖。六个半小时的胃癌根治术,患者的淋巴结清扫比预想中复杂得多,但我还是做完了。巡回护士帮我摘下口罩时,递过来一杯温水,我灌了两口,靠在更衣柜上闭眼歇了三分钟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女儿小提琴老师发来的消息。点开一看,一段视频,配了一句文字。姜医生,这是朵朵这节课的汇报演出片段,她拉得很好,可惜家长席上只有您母亲一个人。视频里,七岁的朵朵穿着我上个月给...